月上柳梢头
1、 典型的北方院落。
傍晚。“中医诊所”的红字白底牌子挂在面朝街的门口，门洞上尚未脱落的蓝紫色的对联，对应着别人家门口的鲜红对联、红灯笼。
诊所里坐着男女老少一些人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焦急地打着电话，“现在走到哪了？啊，十分钟就到，好好!”放下电话对众人说，“我爸马上就到！”
一年轻人问：我叔到城里干啥去了？这么晚还不回来？是不是又喝上了？
利华：去药材公司批发药去了。
汽车刹车声，喇叭声。主人公的笑声传过来，“赶紧进屋暖和暖喝吧”。一面色红润戴顶呢绒帽，两手拎着大塑料袋的老年人走进屋内，利华接过，魏生开始穿上白大褂，从墙上摘下听诊器，看起珍来。
一中年人撩开门帘，“魏大夫，那事儿先这样吧，有空咱再细说”。
魏生：好，你不坐会儿啦？
“不啦”，那人边说边走了出去。利华听着那人说的话，皱起了眉头。
2、 利华拿起电话，“姑姑呀,最近老有人找我爸爸好像是给他找后老伴，你是不是说说我爸爸。。。”
魏生拿起电话，“大姐呀，好几个人在撺掇，让我再找个。。。”
二儿媳秀芬拿起电话，“丽芳呀，我看那个媒人老往咱爸那儿跑，爸可能要找后老伴儿了。。”
女儿丽芳在接听电话，“是吗，真有这事吗？我哥什么态度呀？”
秀芬：你哥坚决不同意！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好呢？
3、 魏生家
华灯初上，村里远近稀落的鞭炮声。邻居的炒菜声。
侄子力强撩门帘进来，“叔，还没有吃吧，我给炒俩菜，咱爷俩整点！”
魏生：“那好呀，一会把你哥也叫来！”
“叔，这么多吃的，是利华嫂给你做的？”从厨房传来力强的声音。
魏生：是闺女，你丽芳妹子，礼拜天过来给我弄一个星期吃的！
病人陆续取药后，屋子里安静下来。魏生回过头来，墙上的石英钟哒哒响着，已经20点了。
正屋电视里正播放文艺晚会。厨房里炒菜叮叮当声传过来。
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凉菜，魏生从橱子里拿出酒来。矮个子二小挑门帘进来。“正好，坐下喝点”。二小端着一个玻璃罐头瓶子，里面放着半瓶子茶叶，几块桔子皮。
“叔，知道你好热闹，你可别烦我们，给你添乱。”二小说。
“一会儿，利国家的小子就过来和我做伴儿了，还怕不热闹？”魏生说。
二小剥开一个桔子，顺手将剥下来的桔子皮放在自己的玻璃杯里，点上一根烟又往耳朵后面夹上一支。
三个人喝了起来。
热气升腾着，灯光温暖的弥散着。
4、夜，二偏家。
一只孤灯照着空旷的屋子，电视关着，二偏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。茶几上，塑料袋里放着一只撕开的熏鸡，半瓶子酒，几个烧饼，一只酒杯。隔壁，隐隐约约传来嫂子的说话声，他来到屋外，登上靠在墙头的梯子。窗帘上映出有两个人在坐着说话。
二偏甩下烟头，从墙头上轻轻地跳下来，走几步，犹豫，又返回梯子上。
“谁呀？”素秋问。有人走出屋子。
二偏从梯子上下来，走进屋里。拎起酒瓶子一阵猛喝，拿起一个烧饼放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泪水从喝的发红的眼睛里缓缓的流出来。烧饼渣子和着酒从嘴角掉下来。
二偏，你过来一下，有点事儿，素秋喊。
听到嫂子叫，二偏麻利地从梯子上翻过去。
二偏：什么事？
“坐下说，”素秋给二偏倒上一杯水。
两人陷入了沉默，二偏有点不知所措。
素秋干咳一声，“二偏，十五过来吃饭吧，别一个人瞎凑合了，我这儿不差你这一碗饭。”
二偏点点头。
素秋：这些年多亏你帮扯俺们娘俩，大事小情。。。
二偏：嫂子，你说这不就见外了吗，我又不是外人！
素秋：唉，怎么说呢？。。。
5、魏生家
“就这么说呗，”媒人说。“这有什么磨不开的！”
“恐怕不行，他妈年前才去世，连周年都没过，”魏生顿了顿，“我这才缓过劲儿来，这不是眼看着着急生气吗？让我怎么开口说呢？等等吧。。。”掀开泡着方便面的盆盖，吃起来。
媒人：大过年的，就吃这？
魏生：这不是没空做吗？凑合一顿吧。
媒人：你可想好了，与其难一辈子，不如难一阵子！
魏生：这事儿，还没跟孩子们商量，不知道他们的意见怎么样？
媒人：不行的话，这样，我先去透个底儿，总比你当面说好，问问他们同意不同意？
6、利华家
利华从沙发上站起来：同意个屁！
媒人一惊，水杯里的水晃到了茶几上。
利华：我早就听说了，你常往我爸哪儿跑，还能有别的事儿？你也不想一想，我妈去世还不到一周年，这叫什么事儿？啊，我们是不管我爸怎地？你想让一个村子里的人把我们家当咸菜嚼！
媒人：你这是什么话！
利华：这种事儿往后你最好别说！光我这一关就过不了！
媒人被噎的说不出一句话。
大儿媳依云依旧不停地磕着瓜子，看着电视，没说一句话。
7、匆匆回家的魏生推开门，沙发上、床上坐着儿子儿媳，他一下子怔住了。
利华：爸，我们哪里对你不好你就说，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村里人都知道，你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？人家还以为我们不孝敬老人，给你气儿受了呢。再说，找个。。。和我们又没有感情，如果将来有个病啊灾啊什么的，我们怎么做？这不是没事找事吗？你还叫我们在人前抬头吗？
利国：爸，您已经这么大岁数了，非要走这一步干什么？。。。
门外几个过来看病的人悄悄地听着。
邻居的墙头一侧也有人在斜首倾听，想探个究竟。
利华：爸，今天我把话搁在这里了，您把我妈忘了，我们忘不了！我不同意，娶谁也不行，先问问我妈同意吗？他用手一指放在桌子上妈妈的遗像。咧嘴喊道，“我那苦命的妈耶。。。”
秀芬：爸，您现在孙子孙女一大帮，不缺吃不缺喝，再说了。。。
依云：她进门后，财产怎么分配，将来房子、药房归谁？
魏生脱下外衣：我还没死，你们就想分房子分家产，这也叫孝顺？
“魏大夫在家吗？”有病人在门外问。
魏生走了出去。
几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8、大街
二偏醉酒，手里拎着砖头，站在街口。
众人拦住他，“他要是再敢晚上去。。。去我嫂子家，我就砸。。。砸他，这么大年纪的人，还。。还要脸吗？。。。”
“谁呀，”有人问。
二偏：嗯。。。，他看到了走过来的力强，一指他，“他叔叔”！
人家是大夫，是晚上看病的吧？
“不，不是。”二偏摇头。
你怎么知道不是？
二偏：我。。。我看见了！
众人哄笑，“原来你偷看呀！”
这管你什么事儿啊？
二偏：我 我 我怕丢人！
力强急匆匆地走了。
9、素秋家
屋檐下随风摇曳的风干的萝卜条、干菜，成串的挂在屋檐下，灰灰的，没有色泽。
屋内桌子上方摆着一尊菩萨像，香楼里三炷香飘着缕缕烟线。
二偏叔：放着现成的路你不走，二偏哪样不好？都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，到哪儿不都是那么一回事，熬这苦日子。再说，孩子都这么大了，快要娶媳妇了，你让他的脸往哪儿撂！看看人家能挣钱，挣得钱能给你？即使他干，他的孩子们会干吗？
二偏坐着，双手抱着头。
几位长辈都气囊囊的，东一句西一句。
“你抬身走了，就别想再进陈家的门，死了也别想埋进陈家的坟！”
“大偏的家产你也别想带走！”
“庄稼地看看往后谁还管你？”
“难道这个二十几岁的孩子跟着你过去看他们的脸色吃饭？”
素秋：人往高处走，鸟往明处飞。我要走这一步，就要比现在好，我不会再去找罪受！
二偏叔：你知道这次跳下去的不是火坑？
素秋：没有蜜罐子等我往里跳！
二偏叔：你做事就没想后果？也不跟家里的大辈儿商量商量。
素秋：我即做了事就不怕事！
。。。
二偏噌地站起来，“好了，三爷二叔 ，你们都别说了！”推门走了出去。
众人戛然而止。
10、魏生家
儿子、儿媳围坐在一起
依云：“她还有个儿子没结婚呢?又不务正业，一下子养活两个人，老了老了，还不能安安生生的享清福，咱爸想图个什么呀？
秀芬：这不明摆着让爸给他的儿子娶媳妇吗？这是多大的负担啊？
依云：就是，光彩礼就3万，加上操办婚礼还得一两万。。。
“她凭什么。。。她能替得了咱妈？”利国问。
“快把你爸扶进来，你爸喝多了。”有人喊。
依云：跟谁喝的呀，把我爸喝成这样，可有人等着看病呢？耽误多少事儿啊?
“没喝多少，平时喝个斤儿八两的根本没事儿，今儿个不知怎么了？”有人说。
秀芬：去看病还让我爸喝酒！真是的！
魏生：我没事儿，喝点儿水就好了！他乐呵呵地说，摇摇晃晃的送走众人，转手拿起了电话。
利国：爸，一喝酒你就打电话，没完没了，让人家烦不烦啊。
魏生：不喝酒想不起打电话。
魏生：喂，小聪聪吗？是姥爷，怎么想姥爷了吗？
利国张张嘴，又闭上。
众人见状无奈地走开了。
11、利华家
醉酒的利华在院内大吵大闹，手里拎着一把菜刀，被众人抱住。
魏生被叫过来，利华仍像疯牛一样乱撞，众人将他绑在院内的一棵树上。利华喘着粗气，慢慢地耷拉下脑袋，嘴里流出老长的哈拉子。
好多人围着观看，“这是跟谁呀？”
魏生：麻烦大家了，眯瞪一会儿就好了。大家都回吧。
依云从嘴里向利华吐瓜子皮，“瞧你这点出息！”
12、素秋家
素秋的窗户黑了。二偏默默地从梯子上退下来。
半夜，有个黑影来到她门前，拨弄着。
素秋隐隐被院门吱吱扭扭的声音惊醒，“谁呀，”她问道，坐在床上不敢动，静静地听着。
“二偏，二偏。”她急喊。
从隔壁传来二偏的回应声。
素秋隔窗看到了墙头那方一明一灭的烟头。
13、力强家
力强：哥，你没听说西头那个二偏骂街吗？
利华：怎么啦？
力强：他说我大伯大半夜到他嫂家去，再看见我大伯就用砖头投他！你说我大伯大半夜去人家一个寡妇家干嘛？
利华：胡说！
力强：你不用急，这事儿全村人差不多都知道了，就你们不知道。。。
利华猛地放下酒杯，“我去问问我爸，没这事儿，我揍扁他狗日的！”
力强：哎哎，你先别去。。，急忙穿上衣服，跟出去。
14、魏生家
媒人正满脸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。
魏生：谁说的？有屁就放响点！
利华看看力强，力强懦懦地小声说，“不是我说的，半村子人都这么说嘛，我也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魏生：从你嘴里说来的，就是你放的屁！滚！
力强气锝扭头跑出去。
媒人也跟着走出去。
15、大街
利华拎着铁锨出来，“狗日的二偏，你过来试试，看老子不拍烂你的脑袋！”
二偏被人拽着，“他晚上再过来，你看我敢不敢用砖头砸他！”
利华：我们家可不是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！你再敢在大街上乱叫，我非收拾你不可！
二偏：你吓唬谁呀？
利华：她要是能进了我家的门，我就能把她的腿打断！两人被众人拉开。
利华气昂昂地回到家将铁锨扔到院子里，魏生从屋内出来。
利华：爸，你这么做，我不拦了，但是找谁都行，就不能找那个寡妇，她敢进门，我就敢砸了她的腿！不信，咱走着瞧！说完摔门而去。
16、素秋的儿子陈岩进了魏生的诊所。
17、利国家，
魏生：“你说我刚给你交了罚款从派出所放出来，又说买三轮车做买卖，给了你5000块钱，钱都花哪儿去了？你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，。。。”
你别说这了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，不就是想找那谁。。谁的寡妇妈吗？。。。我 。。我不愿意！二儿子醉醺醺放下酒杯，迷迷瞪瞪地说。
魏生：利国，这事儿轮到了你说！你们吃的喝的住的，那样不是我为你们置办的？现在背后说这种风凉话，啊？今天，你就连打麻将输了钱也让人家找我要账！嗯！几十岁的人混蛋成这样！
魏生怒起，一脚踢倒了茶几。
摆在上面的烧鸡，白酒摔在地上，酒瓶子一阵滚动，在水泥地上清晰地响着。
秀芬和孙子孙女从另一个屋里出来，愣愣地看着。
魏生撩起棉门帘冲出门去。
秀芬追出来，“爸。。。 爸。。。”
18、二偏家
一群羊在院里胡乱地啃着，咩咩叫着。二偏和一个人在喝酒。
“二哥，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，连牛带车一块儿赶！”
二偏：你可别胡说八道的？
“别装了，如果你有意，我给你想办法，怎么样？”
二偏陷入了沉默。
“从你哥走了以后，你给她顶着多半个天，什么活儿都不是你干的？离开了你，她怎么过？别人不知道，你心里最清楚了，是吧？”
那人用嘴撕下一块鸡肉，端起酒杯，“来，干！”
二偏呆滞的眼神泛起了兴奋之色。
19、魏生来到了素秋的门前。院内泛着橘黄的灯光，安静无声。
狗儿叫了一声，传出素秋的声音，“谁呀？”
魏生悄悄地走向村外。
素秋从屋里出来，走出大门，隐约看到了一个背影。
墙头那边二偏在凝神听着，不时地踢着咩咩叫的羊。
20、妻子的坟前
魏生点燃了一只烟，坐在坟前。{内心独白}：瑞菊啊，你说你会怪我吗？为了让孩子们过得更好一些，我这都退休了，还这样干，这都为了谁呀？谁体谅我？咱刚刚过上舒心的日子，你却撇下我走了，没人给我做一顿可口的饭，没人陪我说上一句话，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，你知道晚上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啊？连个问寒问暖的人都没有了，我真希望一晚上你能给我说上哪怕一句话，我就知足了。老了老了，我连个作伴的都没了，你怎么这么狠心呢？留给我冷凄凄的一座空屋子，孤身只影出来进去，梦中醒来再也摸不到你，看不到你，我也只能这个时候偷偷地哭泣，我也记不清有多少这样的晚上了，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？你让我恨死你了。。。
素秋悄悄地站在远方，看着烟头的红火一明一灭、忽明忽暗地变化着。
“我要是这么做，你会恨我吗？你能体谅我的苦衷吗？”泪水顺着魏生苍老的脸上流下来。
魏生坐上了出租车。
21、女儿丽芳家
吃完饭，和女儿丽芳一家人说着家常话。墙上的时钟指到了21点，动身之前，魏生才站起来犹犹豫豫地说，“最近好多人劝我再找一个。。。你看。。。”
丽芳：好啊，有人照顾你也能吃上顿热饭，我也就放心了。不过您也得好好想周全，这不光是您自己还涉及许许多多的事儿。
魏生：我知道，等我想好了再给你们说吧。
丽芳“我给您带上些馒头”。女婿拎着一大塑料袋子的馒头走出来。
22、利华家
媒人：我也没有别的意思，不是给你家添麻烦。我这不是为你爸好吗？让你爸爸舒舒坦坦得过上几年好日子，不好吗？里外我跑了多少趟，我图你家什么了？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？
利华两口子没吭气。
媒人叹口气：人走的走了，活着的该好好活着，你爸从来没有自个儿生活过，况且还有这么大个摊子，忙的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到嘴里，好歹锝有个人给做口热饭，洗洗涮涮呀，可谁做呀？
依云吐出嘴里的瓜子皮：我做！
23、依云在为魏生做午饭、晚饭。
利华、女儿及利国家的两个孩子都在这儿吃饭，
24、魏生家，上午
客厅里有些凌乱，那株发财树的叶子已快落尽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。屋中间桌子上摆放着神案，两侧的花瓶中塑料花儿蒙上了一层灰尘，花儿显得陈旧暗淡。
看着药房里忙碌的父亲，依云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尚早，便靠在门前磕起瓜子来，瞧着外面街上的人，想着自己的事。忽然吐出瓜子皮，扔下手中的瓜子，匆匆来到街上。挂在屁股后面的一串钥匙叮当作响。
一卖油饼的问依云，“要几个？”
依云：5个。
卖油饼的：怎么买多了？
依云：管他爷爷呢！
一阵铃声响过，骑着一辆崭新自行车的小芳停在依云的面前，“你现在好自在，编织袋厂招缝纫工，管一顿饭，一个月至少1000多块，计件工资，你去不去”？
依云：去？可我还得给他爷爷做饭呢？
小芳：没你做饭，他就不吃了？一个大活人能饿死吗？去吧，咱们几个人一块作伴儿，给他爷爷说一下，这可是个机会，你好好想想，晚上给我回话。
依云：我。。。
一阵铃声响过，人已走远。
利华两口子坐在客厅桌前。
利华：爸，今儿个小芳找她，说有个工厂招工，管一顿饭，能挣1000多块，她想。。。
魏生吃着饭的嘴停住了，“奥，那去吧，我这儿不用管，好歹也能吃好，又饿不着我，你去吧，不能为这点事儿耽误了挣钱，去吧。
依云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25、药房
魏生正坐在桌旁读书，素秋悄悄地站在了门口，默默地看着。
魏生回过头，“唉，过来了，怎么也不打声招呼，坐呀！”
素秋坐在床边。
魏生：哪儿不舒服?
素秋：哪儿都不舒服，除了看病就不能问点别的了？
魏生笑了。
输完液后的素秋，帮魏生收拾乱糟糟的屋子，从绳子上摘下橡胶手套，把魏生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。桌子上没有来得及刷洗的碗和筷子放进盆里。晃晃空空的暖水瓶，打开液化气罐，坐上水壶。
中午，魏生掀开炉子上的锅，一股热气从锅里冒出来。
魏生愣住了。
26、丽芳看到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屋子：爸，不是说好了吗，礼拜天我过来给你收拾收拾，洗洗衣服，你怎么自己洗了？
秀芬：什么呀，是那个。。。为讨好咱爸，这样咱爸不就离不开她了，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。。。
利国在厨房忙活着。
丽芳笑了。
秀芬有些纳闷，“你还高兴？”
丽芳：有人管咱爸了，我还不高兴？
魏生穿着白大褂在药房坐诊。
外甥女聪聪在屋里和几个孩子看电视。
27、素秋家
素秋盖着被子躺在床上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屋外墙头上的干枯的野草，茕茕孑立，在微风中摇来摆去。狗叫了几声，她欠起身。
魏生走了进来，手里掂着一个电暖气，“肯定是那天洗衣服洗得，病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就干活。来，先喝了这药吧。”
素秋笑了：你知道我有什么病，就让我喝药？
魏生：你的病不用看。这几天没见你过来，肯定是感冒又重了。
二人低声地笑着，
魏生给她倒上水，坐在床边，
素秋顺手端起水杯，紧紧地攥在手里：你往这里拿这个干什么？
魏生：你这屋子温度太低，再说我那儿用不着。
二人对视着，两只手慢慢地握在了一起。
墙头那边二偏在梯子上看着。。。
一只羊前脚爬到了梯子上，咩咩叫着，恼怒的二偏一脚将它踹下去。
28、晚，魏生家客厅
几个长辈、亲戚和儿子儿媳争论着。
利华：由我们养活爸爸，找什么老伴呀？
利国：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，现在儿孙满堂，一家人多热闹呀，也不差个外人进来。
依云：让我管没感情的人叫妈，我叫不出口。
秀芬：就她家那个条件，她肯定是冲着咱们家的财产来的！
魏生在药房坐着抽闷烟。
老舅：看来你们并不是真正的了解、关心你们的父亲，老人心里想什么，需要什么，你们知道吗？平时你们都各忙各的，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一趟，脚刚站稳就走了，老人想找人说说话都没有人，再说，如果老人真有什么事，你们赶回来恐怕都来不及，找个老伴互相照顾，那也有个靠，你们说是不是？现在你爸忙的连顿热饭都难吃上，你们心里都过意的去吗？你爸这样干还不是为你们吗？
老舅喝了口茶水，“不要眼巴巴的就看着他那几个钱，你们不能挣啊？年轻力壮的，这样做不叫人笑掉大牙才怪！”
满头银丝的姑姑接过话茬：你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，喜欢怎样就怎样，有生之年让老人家快乐，能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，也算是你们尽一点孝心吧。
姑父：父母跟你们一样，是一个平常的人，你们有没有想过，风烛残年的老人是单身孤零零的活着好呢，还是幸福有意义的生活好呢？你们愿意看到你爸每天守着另一付空碗筷，哀痛的难以自拔？他就是有个伴，心里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妈的。
老舅：你们再怎么周到的照顾都不能替代老夫妻之间那种情感，少年夫妻老来伴吗？更别说那些难言的苦衷了。你们要做通晓大义的孩子。
姐夫：老人的理由，有些我们能体谅到，有些体量不到，可不能因为我们体量不到就阻止，不同意。作为晚辈不能只盯着老人的财产，这会让老人伤心，对你们失望的。
丽芳：从人家女方考虑，她也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，也要付出代价的。财产的分配，与父亲的健康快乐相比，又能值多少呢？咱不是常说，父母的快乐健康就是我们的最大幸福吗？
老舅：你爸有1000多元的退休金，还有诊所这个收入，如果你爸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呢？你们还闹吗？就这劲头，你们恐怕赶快撒手还
怕晚了呢?
老舅：再说了，有一个人照顾他，也可以减轻你们的负担，你们可以安安心心的上班挣钱，不必为老人的吃穿发愁挂念，对你们没有坏处呀，是吧，闺女？
丽芳点点头：对，再说了，爸爸身体壮了，高高兴兴，多活几年，给咱们多挣些钱，咱们花钱也宽裕了，多好的事啊！
姑姑：无论他的生活中有了谁，身边有了谁，你们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任何人都无法取代，你们永远是他的心头肉，他也永远是你们的父亲！
老舅：理解体谅老人就是孝，让老人晚年快乐幸福就是孝，他需要的只是舒心的日子，你们懂吗？
儿女们低头不语。
姑父：你爸呢？哪儿去了？
魏生一个人在村路上踟蹰独行。
29、一轮弯月爬上柳梢头。
门口那株斜斜伸向月空的柳树旁，夜的清辉正淡淡的撒在素秋的身上，素秋的影子消失在门的后面，清凉的夜里飘来熟悉的歌声。
魏生慢慢的走出家门，走到村外。。。
两人在另一个街口相遇了，无言的并行。
素秋：你别太为难了，为这事，伤了一家人和气，老了老了，这又何必呢？不行就算了。
魏生：鞋子合适不合适，脚最清楚。病在那里，病人心里最清楚。为孩子们都快一辈子了，到老这事儿就成了罪过了？
素秋：为自己这点事儿，闹的儿女鸡飞狗跳的，真有点不值当的。
魏生：他们其实都不清楚我们的想法，我们只求对方人品好，有真情，谈得来，互相照顾，心情不愉快时有人听听，有个病痛时，有人给递片药、倒杯水，天冷时，有人给说添件衣服。。。能一起走过往后的日子！
。。。
30、素秋家
酒后的二偏从墙头上跳下来，轻轻推开素秋的房门，闪了进去。室内一盏孤灯亮着，没有人。
他沮丧地坐在床上。
挂在墙上一个装满像片的镜框，二偏和哥哥的合影让二偏泪流满面。
说话声惊醒他，二偏急忙溜走。
素秋回到家，和魏生道别。
二偏下了梯子，顺手抄起一根木棒，走了出去。
二偏尾随在魏生的不远处，抡起棒子。。。
31、夜
魏生的东邻家女人花枝在厕所里起来蹲下，墙只有一人来高，外面看只露一颗头，偷听魏生和素秋说话。
花枝回到屋里，男人问，“你上厕所上了多长时间？生孩子都生下来了！”
花枝单指压在嘴上，示意小声。“呸。。。明早再说，喀嚓一声，灯灭了。”
32、花枝在大街上和几个妇女在讲闲话，手里各拿着针线活儿。
“你们没见，俩人都搂到一块儿了！(*^__^*) 嘻嘻……”
“真的，真没看出来，还行不行啊？”
魏生嫂她乐不可遏地拍一下巴掌，唧唧嘎嘎的大笑起来，将垂下来的一绺灰白发梢撩上去。
花枝：哎，你怎么不说话？
“牙疼”。
“叫你嚼舌头，烂牙根子了”。众人大笑。
看到有人走过来，花枝干咳两声，众人不语。
33、大街上
蹲在墙根的几个老头子，都扭过身来张望。两侧门市里有几只眼睛往外张望，看着素秋的背影，指指点点。屋里的笑声，戏谑的粗话飘到街上。
“这女人多硬的命啊，尅死了两个男人，还敢找男人！”
“你别说，还真有人不怕尅！”
“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两口子可好了，人一走，茶就凉”。
素秋一回头，众人闭了嘴，分散开来。
“他大娘，你也往前走一步吧，看人家往后多好的日子呀。”有人对魏生的大嫂说。
花枝：“说这话你也不怕烂了你的舌头！”
魏生嫂：几十年都过去了，临秋末了倒守不住，坏了自己的名声，多臊得慌！反正日子也不多了，一个人凑合着过吧。
“人的命，天注定。”有人说。
34、前邻魏生嫂子
夜，桌子上方挂着的菩萨像，纸做的香楼里三炷香泛着三个红点。
她在灯下吃力的弯着腰抬脚去剪脚趾甲。床前散着白光的孤灯，黑白电视只剩下摇晃不定的影像。
单衾，清锅冷灶。
魏生嫂咳嗽起来，拎起暖瓶倒水，摇摇，空了。
哄堂大笑，儿子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边喝茶水边看电视。
35、利华家
依云将嘴里的瓜子连籽带皮唾到了利华脸上，“呸，你别犯傻了，孩子上大学一年的学费就万数来块钱，你陶啊？今年就要翻盖房子了，你别把事做绝了!”
利华：那寡妇家是个无底洞，爸的钱还不都掉进去。
依云：谁花了就是谁的。利国前几天被抓赌，让咱爸又花了几千块钱。。。
窗户帘上照出依云一指一戳的动作，像驴皮影子。
33、利国家
窗户里，秀芬一边刷碗一边和利国议论着，“就数咱的房子破了，这一闹什么时候能翻盖房子啊？抽空早点给爸爸打声招呼。。。”
两个孩子趴在桌子上写作业。
秀芬：今晚还让孩子过去睡吗？
利国：算了吧，乱呼呼的，睡不好。
魏生站在门外，犹豫着走出来。
“爸爸，我的作业本用完了。”背后传来孙子的声音。
34、魏生回到屋里，泡上一杯茶，坐下，摘下头上的帽子，露出一头白发，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，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，呆呆的瞅着茶杯的盖儿，热气在他眼前升腾，他回想着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。。。
旁白：他要忘却那段充满绝望的日子，今天终于走出来了，这又碍着谁了吗？
花盆里的一支朱顶红向一侧伸出了一枚红色的花咕嘟儿。
魏生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。二小捧着玻璃瓶子撩门帘进来，魏生让他坐下喝水，打开电视。
二小看着魏生的表情，有点莫名奇妙。
电视里正在播放电视剧《还珠格格》。
小孙子跑进来，“爷爷，给我5块钱，我和姐姐的作业本用完了！”
二小：你爸爸没有钱啊？找你爷爷要？
“我爸让我来的。”小孙子说。
魏生张嘴想说什么，长出一口气，慢慢从兜里掏出钱。
36、素秋家
陈岩：妈，这事儿您看着办吧，我能自己生活。对了，妈，老三家生了个小子，明天要去喝喜酒，你给我100块钱吧？
“不是才给你100块钱吗？又打麻将了？”她嘴里埋怨着，还是从兜里掏出钱。
陈岩接过钱，扭身出去了。
素秋坐在床上，呆呆地看着茶几上，酒瓶、剩菜、烟头。。。
镜框里的男人和蔼地笑着。
素秋的眼泪慢慢的流出了眼睛，攥在手里的水杯紧紧地贴在脸上。
{外音：}你知道我一个人不上班就下地干活，里里外外，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？每天在原地打转转，连一个最起码的方向都没有，我能不迈出这个圈圈吗？你还能为我支撑这片天吗？
她将镜框翻转过去。
37、编织厂车间
一女工友：你哥捎信让你抽空回去，说你妈最近身体不太好。让你回去看看！
依云：知道了，谢谢你。
38、依云娘家，
妈妈在外屋呆呆地坐着，斜阳照射着她满头的银发，一瓶打开的药放在旁边。依云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39夜，卧室
依云：妈，您是怎么了，又和我哥生气？
母亲：我白天帮忙做家务，不让，这也不让那也不让，你说，一个人一闲下来就慌，最怕天黑，天一黑我就难受，有时候就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，唉！
依云：妈，该歇您就歇着吗？
老人深深地叹口气。
“闺女呀，不说这了，他爷爷的事儿都传到这儿了，走到这一步实在不容易，做儿女的，多体谅着点。日子好过了，人心才能活。这一步有能走的，有不能走的，他二奶奶就不能和他比，她没这能力，是吧？”
依云陷入了沉默。
半夜醒来，依云发现母亲还在为孙子做衣服，一边缝一边掉眼泪。
依云从床上拿件衣服给母亲披上。
母亲忙擦擦眼睛，“没睡着，你瞧，眼花了，不做了，睡吧。”
依云：妈，你的心可要放宽呀，高兴干啥就干啥，吃好点，身体壮呼呼的，也免得我们挂念！
依云和妈妈一块躺下，望着挂在墙上父亲的遗像，渐渐模糊起来。
外音：妈妈心里苦啊，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，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，可让我又怎么办呢？
40、小雨
素秋静立在雨中，遥望前方迷蒙的道路。远方有只孤独的鸟儿在奋飞。。。
一把雨伞撑在了素秋的头上。
魏生轻抚素秋的肩膀，“回去吧，前面的路虽然不能看得太远，可还得必须走下去！”
素秋：什么路我都可以走，我需要的是一把替我遮雨的红伞。
魏生：那你还怕什么，它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？
41、利华来到诊所，里面坐着几个等候看病的人，他挑门帘来到北屋，没有人。厨房里的水壶吱吱的叫着。他甩手将水壶重重的放在地上。
“利华，你爸去哪儿了？”
魏生嫂子：有人勾走他的魂儿了。
“恐怕又去西头那个寡妇家里了吧。”有人说。有人急忙朝他努努嘴。
利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，没有答话，咣的关上门子，走出家门。
42、丽芳和姑姑来到素秋家。
素秋：也许在别人眼里，我是很贱，主动找你爸，以为我贪图他什么，我真的很委屈。。。
他们这样糟贱我，我死也不服，这。。，嗨，不管别人怎么说，怎么看，我要自己活给自己看，这条路我认准了！
姑姑拦下她的话，“你不用说了，咱们女人的心是相通的，有些事只能是烂在肚子里的！”
素秋：我要是不忍着，泪水得用缸盛，他们咋就不为我想想呢？理怕反想，这事儿如果碰到他们头上，又怎么样呢？
两人都沉默着。素秋两手紧紧地攥着喝水杯。
素秋：你说，我这是图什么呢？我过我的日子又碍着他们谁了？难道他们都愿意过这种除了愁就是苦的、辣的日子吗？
姑姑：别看我大嫂嘴上说的轻巧，其实她心里也很苦，一年下来，孩子们才来几趟啊？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心里能不冷吗？
素秋：其实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！
丽芳：婶子你别说，能找到我爸这样的人，你还真有眼力。
素秋苦笑：我亲眼看到他是如何照顾你妈的，我就瞧上他心眼好，对人实在。
43、魏生将包好的药递给嫂子：“嫂子，今后你就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了，这事儿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，我还怕他们说！你不要跟在他们后面起哄了？有什么值得你去猜疑的，都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，什么事没经过？
嫂子不语。
魏生：再说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伤风败俗的事儿吗？
嫂子转身向外。
魏生：你也不用劝了，我想这样做，没有对起谁对不起谁的，我过我的日子，挡住他们谁吃喝了？让谁不能过了？
桌子上的小收音机声音大起来。
44、大街
“她呀，好几个人等着
下笊篱呢？”
“怎么？她又要换灶头了？”
“早有人盯上她要腾出的窝了，只是觉得不是揭锅的时候，没好意思开口罢了。”
这个人坐在一个矮凳子上，一手端着碗，一手拿着筷子，手掌里夹着馒头。人们蹲在墙根斜着眼睛看着素秋走过去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。
45、利国家
秀芬：丽芳说咱爸已经写好了财产公正，过几天去城里办结婚手续。
利国：你说这么大年纪了，还办什么登记？
秀芬：你也不去找利华商量商量，这事儿该怎么办？别上了那寡妇的当？瞧瞧你家的这出事儿？
秀芬转回来又接着刷锅洗碗，不抬头，不看他，闷声不响的在水盆子里转动秃炊帚。
利国：别说了，你家的锅底没有黑！
秀芬：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，就别总捂着盖着了！什么事儿赶紧明说吧。
利国：我去透透底儿。
秀芬：别去打麻将！
45、素秋家
陈岩边吃边说：哪有这么便宜的事？妈，将来人家先走了，你还得净身出户，照顾他多少年什么都没有落下！您也太傻了吧？
素秋两手攥着水杯：妈什么都想过了，就是担心你。
陈岩：我有什么可担心的，有吃有喝，倒是您。。。
素秋：妈的事儿你就不要管了，你好好上你的班，让妈省点心就好了。
46、悬挂巨幅神像的屋子
香烟缭绕，点着的黄纸，飞舞的黑灰，跪在地上的依云、丽芳、侄媳苏珍。
女仙点着一把香，举三举，跪下，手扶额头，闭上眼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忽然开口说话，
“她要吃三眼井的水。”
女仙：“这事儿要成，虽然有些不顺，最终还要成！”
依云：三眼井的水！
苏珍：她不是嫁了两个主儿了？咱爸是第三个！
丽芳：她的命这么硬，你看看我爸爸不会出什么事儿吧？
女仙：年轻时妨男人，岁数大了，没事了。
47、柏林寺
角桅突兀，柏枝掩映，香烟袅袅，佛声悠扬。
甬道上一步一跪的女主人。
观音殿，跪在蒲团上的女人。庄严慈祥的观音菩萨法像。泪水在素秋的脸上慢慢地流下来。
虔诚的围着舍利塔膜拜的善男信女们。
坐在廊下休息的远行老者。
48、素秋家
檐下的大铁盆子里泡着萝卜干、干菜，泛着亮亮的青色，已恢复到原来的嫩白清新状态。
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。
对镜梳妆的素秋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理了理两鬓夹杂着白发的头发。
素秋拿起一把青菜在水里搅着，影子在水里模糊起来。
49、晚上，丽芳家
丽芳在接听电话。
魏生：媒人说愿意让你一块儿去接她过来，这样让人们看着好看，也让她高兴。
丽芳：爸，我理解你，我一定去！
小闺女聪聪：妈妈，我也去！
50、利华醉归。
利华：爸，你找谁都行，就找她不行，她什么名声，能进我们这个家门？她敢进来，我就把她的腿打断，信不信？
门外看热闹的人唧唧喳喳，议论纷纷。
侄子力强往屋里拉利华，“什么人啊，爸，我说了，找谁都行，你怎么偏偏就找她呢？我说不行就不行，你去打听打听，她都嫁了两个主儿了。。。
魏生：你给我闭嘴，少在这儿乱喊乱叫，力强，不喝水赶紧把他送回去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！
利华：谁丢人现眼了？没想到她到咱家看病是假，勾搭你才是真的 ，这女人的心眼也忒多了吧？我就是不同意，她那是什么人家啊，你打听打听。。。
魏生：我这么大年纪，什么不知道？
利华：爸，你你喝了迷魂汤了吧？
魏生：放屁！赶紧回家去！
利华：这事儿除了你谁不知道。。你看明天我打烂不打烂她的腿！
力强拉着利华踉踉跄跄而去。
利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。
大街上一堆堆议论纷纷的人们。
苍茫的夕阳。
51、早晨，诊所外干干净净。早起的人们走过来，悄悄朝这边张望。
前院大嫂在侧耳细听。她家的院门紧紧地闭着。
魏生正收拾屋子。桌子上的小收音机正在播放新闻。
力强随着几个人一起进来，“叔，车怎么还没过来？”
魏生笑吟吟地答道：奥，昨晚她大儿媳妇要生小孩，去住院了，这事儿改天再说吧，你忙你的去吧。什么时候用到你们帮忙再去找你们！
众人散去。
52、公证处
二人坐在里面，看协议，签字。
素秋：我们既然是为爱走到一起的，任何东西都是渺小的，没有必要为此计较。你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。全部留给孩子们！用笔在协议上划掉一部分。
公证员：这可关系到你以后的生活。
素秋：我要的是和他度过以后的日子，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做了！再也不会有什么以后了。
魏生：大半辈子都过去了，还有什么比晚来的爱更重要！
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佩服地点点头。
53、商场
两人在逛商场，女方试衣服。
54、理发店
镜中的素秋恢复了漂亮的本色。
55、魏生家
客厅中的发财树，枝繁叶茂。摆放在桌子上的前妻的遗像不见了。
众人边说边笑，苏珍、丽芳及其他妇女在包饺子。
屋内一圆桌摆好了酒席。二小、力强等人在高谈阔论。
汽车关门声。
有人说，“回来了。”
众人站起，放下手中的活计。
素秋有点害羞的和魏生走进来。众人无语，不知如何是好。一阵沉默之后，丽芳带头鼓起掌来，接过父亲手中鼓囊囊的袋子，众人边鼓掌边相拥进屋内。
56、利华闷坐在家里，抽烟。
依云来到街上，碰到卖油饼的，卖油饼的问：今天要几个？
依云：两个。
卖油饼的问，“不管他爷爷啦？”
“好好卖你的油饼，管那么多事儿干嘛？”依云狠狠地将嘴里的瓜子唾出来。
57、利国在热火朝天的搓麻将。素秋的儿子陈岩也叼着烟坐在其中。
秀芬在工厂车间工作。
二偏穿着破旧的棉大衣赶着羊群在麦田放牧。
灰色的天，光秃秃的树枝，一只孤零零的鸟巢高高的架在上面，摇摇欲坠。
58、魏生家
旺旺的炉火。力强在炒菜。从屋里不断地传出笑声，碰杯声。满篦子的饺子下锅。
一拨又一拨的人们不时地撩开门帘往里面瞅，帮忙的瑞珍端着瓜子、花生、糖的食品盒让他们吃。几个老太太撩开门帘往里面看，丽芳端着煮熟的饺子过来，“进去呀，屋里面暖和。”坐在屋里的苏珍忽然瞪起眼，变了声调说，“看什么看，看什么看！没看见我们家不能过了？”瑞珍端着食盒愣愣地看着苏珍。
坐在席上的苏珍突然倒在地上，坐起，闭着眼，双手拍着地面，指着魏生说，“好你个魏生啊，我才走了几天，你就忘了我，你好狠的心啊，我唯一没有对你说的就是这个事，没成想你真去做了，这可是我连想都没想到的事啊。。。”
丽芳急忙去拉苏珍站起来。
苏珍：闺女别拉了，妈知道就数你好，妈也管不了你了，还有小聪聪，我那苦命的孩子啊。。。
“利华他妈附在她的身上了，快去找看邪气的过来！”有人说。
苏珍：我不是不让你结婚，可你也得让孩子们都同意了。。。
众人大惊失色，胆小的吓得逃出了屋子。
苏珍坐在地上，说话的声音变成了利华妈的声音，将家里的事儿说得头头是道。
家里的人摸不着头脑，外面的人听的津津有味。
利华分开众人，“这不是我妈在说话吗？我妈在哪儿呢？妈。。。”
丽芳上前拉住他，“哥，不是。。。”
“这不是。。。”，利华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苏珍述说着他们家的桩桩往事。利华张大了嘴，哇的一声，跪在地上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有人将苏珍丈夫喊过来，众人将她抬上三轮车，哭闹的苏珍被拉走了。
狼藉的宴席。飘在锅里的水饺。坐在沙发上哭泣的丽芳。低头坐在床上的素秋。魏生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地抽着烟。
街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。指手画脚，议论纷纷。
“报应了不是？”
“瞧这事儿闹得？”
59、素秋家
几个人撬开院门的锁子，换上一把新锁。
60、魏生和素秋回到家。
屋中间放着魏生原来老伴的灵位，儿子、儿媳静静的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。屋里静悄悄地，石英钟的滴答声清脆刺耳，魏生有些慌乱。
素秋静静地脱下大衣，走到桌前，向着灵位上了三炷香，鞠了三个躬。
魏生的眼睛湿润了。
屋中间神案两侧经过清洗的花儿鲜艳亮丽，素秋虔诚的在神像前跪下，闭上眼睛祈祷。
素秋拿起镜框，清凉的泪水滴落下来，滴落在玻璃镜框上，镜框里边的遗像变得模糊起来，素秋俯下身把自己的脸贴向了她的脸。。。
61、魏生家
魏生在打电话给女儿丽芳，“我思来想去还是到外面去吧，虽说出门在外不方便，毕竟外面人多，容易干。你看你两个哥哥的房子都要翻新，你侄子又上大学，这都需要花钱啊。”
丽芳：爸你年纪大了，出门在外，有点事儿，没人在身边，多不方便啊。再说，居家过日子，那可不容易啊，在家里什么大事小情的，我们都在您身边。
魏生：没关系，我身体壮得很，又没什么病，怕什么。
丽芳：我知道，您是因为。。。
魏生：自从有了这事儿，你哥嫂都不愿上这儿来，来了也是气呼呼的，对你婶子也没有好脸色，一天到晚净是生气了，再说了，这一家人还都指望着我呀。
丽芳：您又这样说了，您多大岁数了？还指望你，他们不会挣啊，再说了，大哥大嫂，二哥二嫂谁在家闲着啦，一年下来，加上地里的收入，他们收入比我还高，你光看见他们找你要钱哭穷了，你能管到什么时候，您也该管管自己了，吃好点，喝好点，一辈子都。。。
丽芳哽咽地说不下去了。
魏生：好了，谁挣钱都不容易，他们费多大劲啊，我有这个技术，总比他们还容易些。
丽芳：反正我不愿意让您出去，这么大岁数了，该享享福了，有您的退休工资，怎么也够您花的。
魏生：你没看见，你哥他们吃的喝的，孩子学费，农业提留都是我给出的，这。。。还是出去吧，心里清净些。
窗外，枯枝，孤鸟落在枝上，呆呆的。
魏生：我已经让朋友在市里找好房子了，在市场附近，位置挺好，人多，就是房租还没有谈妥。
丽芳：爸，看来您是非要出去了？
魏生：孩子，房子看好了，简单装修一下，我们就搬过去。
一轮浑浊的弯月挂在村口的柳梢头。
62、电话铃声。
丽芳拿起电话筒。
63、一辆卡车拉着满车的家具走在出村的路上。车内的魏生老两口扒着车窗回头望着。
村头，空空如也，只有一片汽车经过扬起的灰尘。